韶山资讯

李可染《谈学山川画》

2018-03-31 19:12栏目:李可染
TAG:

李可染《谈学山川画》

很多热心于中国画、山川画的同道,要我谈谈学山川画的题目。我想从本身学画的履历出发做一点总结。这些只是我个人的领会,不肯定精确,此中即或有可取之处,也不肯定完全实用于别的同道。加上迩来有病,来不及做一番深入浅出研究的功夫,如今先从几个方面的题目谈谈我不成熟的见解。

李可染《谈学山川画》

美术是创造性的工作,真正搞好是不轻易的。要有精确的艺术门路、把路子走正;还要下很大的苦功夫。"生而知之"、"不学而能"是没有的,只有学而知之。对学画的人来说,天份是有高低区别,但也只是学习上有快慢之分。绘画自己应该说是很难的,由于它不但是门学问,同时还要有很高的技能。随任意便是搞欠好的。我在广东温泉养病时,有个女孩子问我,她能不能学画,我说楼下有一棵树,你坐下来认认真真画四个小时,不要起来。关键不在几个小时不起来,而在磨练她有没有坚固不拔的毅力。

我一生很有幸,有时机与齐白石、徐悲鸿、黄宾虹、林风眠、盖叫天等先辈艺术家在一起,我与他们很认识,他们都有很高的成绩,我看他们在艺术苦功方面无一不是惊人的。"天道酬勤"是齐白石的一方图章,这是他的座右铭。我是在他八十七岁到九十七岁这十年里向他学画的。他在八十几岁时,天天早上至少要画七、八张画。九十多岁高龄,天天还要画四、五张画。去世前两天仍在作画。他的另一方图章"痴思长绳系日",是说不肯韶光流逝,恨不得把太阳拴住。

李可染《谈学山川画》

黄宾虹是在五五年去世的。生前,他天天不绝作画。五四年他九十一岁了,有一次我在他家呆了六天,看到他在一个晚上就画了八张画稿。徐悲鸿同样也是很勤劳,常以"拳不离手,曲不离口"这两句话鼓励青年。追念我在杭州时,有一次和盖叫天在茶室里品茗,其时他已七十多岁了,穿着长衫、盖着两腿。我发现他把一只脚放在八仙桌的横档里,原来是在练"伸筋拔骨"的苦功夫,他是什么时间都不忘练根本功。闻名武生京剧老演员尚和玉对我说:我们在台上演戏,别人看来很轻松舒畅,不知我们在台下游过多少血汗,现实上我像是半个出家人,很多苏息、娱乐都捐躯了。今世画家黄胄作画很勤劳,听说他一年画了廿多刀宣纸;吴冠中画画,可以坐下去继承画十个小时不起来,只吃点干粮接着又画。这种费力精力是很紧张的。根本功是艺术家的地下工作,要每天练。

他们露面的只是展览会上的作品、舞台上的演出、观众每每不知道,作者付出了多么巨大的艰苦劳动。鲁迅老师说得好,我坐在桌子前写作是工作,坐在藤椅上看书是苏息,"那里有天才,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。"(《鲁迅全集编校跋文》,鲁迅全集廿卷、第663页)确实,千万万万人学艺术,真正有成绩的不多。学文学艺术的废品率相称高,搞欠好就成了空头的文学家、艺术家,随任意便是难以乐成的。这次在黄山,我看到两个青年在写生,一边画、一边谈天,嘀嘀咕咕没个完,画画完了,话还没说完,半心半意是不成的。绘画最根本的关键是门路的精确和刚强的毅力,古今中外,有成绩的艺术家没有一个破例。你把全付精神放进去还不肯定能学好,况且半心半意呢!五十年代,我频频外出写生,背着极重的画具,天天跋山渡水,行程数万里;力图创造有实际生存气味、反映社会主义期间精力的新山川画如今不知不觉已是七十以外了,我总结了一下,刻了一方图章"七十始知己无知",意思是天地之大,万物之广,原理之深,本身知道一点,也是微不敷道的,着实是无知得很。

李可染《谈学山川画》

我七十总结中另有两句话是:"做一辈子根本功";"每天做总结"。

画画必须根据创作的必要,练一辈子根本功。有一次我在香山画一棵树,有个青年人看我一笔一笔地仔细致细地描绘,他说老伯伯头发都白了还练根本功哪!我说由于没有学好,是在练根本功。客观事物无止境,学问也无止境,我请唐云同道刻了一方印章,叫"白发学童",我以为我在中国画学习上,照旧一个小门生。

有些青年作者问我,学习中难于进步,为什么?我看缘故原由固然不止一端,但根本功不踏实,根基不深,有碍事物的发展,每每是个重要缘故原由。

做根本功,好学苦练,说来轻易,真正做到很难,要一辈子做到更难。"四人帮"在美术界的谁人署理人最反对做根本功,说是只要到生存中去画画速写就可以搞好创作了,这真是千古奇谈。实在,他们那里至心提倡到生存中去,以我看来,他们是费尽心机地扑灭艺术。

我们要求艺术真实地反映社会主义期间的生存,必须遵照艺术的特别规律,发展和进步我们的艺术。这里要把树立起无产阶层天下观、深入三大革命斗争实践放在第一位;要把握革命的实际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联合的创作方法,要用形象头脑反映实际,同时必须在精确引导下踏踏实实做一辈子根本功。

根本功概括了创作的根本必要,完满是为创作服务的。倘使不创作就无需乎根本功,犹如不盖房子就无需乎打地基一样。"四人帮"一伙所谓"用根本功反对创作"的说法,如不是假造歪曲,强加罪名,那就是愚笨无知。另有一种说法,"根本功好,不肯定能创作",言外之意,创作不可,病根在根本功,实在,不能创作,是由于没有在创作上下功夫,根本功仅仅是创作的一个底子环节,别的还要做许多许多工作,创作必不可少的生存根基和各方面的修养假如有所短缺,难以搞出创作,这能怪根本功吗?这种否定根本功作用的说法使我想起一个笑话:一个人饿了,先吃了个烧饼,不饱。再吃个馒头,还不饱。又吃一个包子,饱了。他说:早知道烧饼、馒头无用,开头就只吃一个包子就好了。在根本功和创作的关系上,有的人也云云肤见,总想走快捷方式,"毕其功于一役"。

根本功看来是不等同于创作,但它是创作必要的某些最底子的规律、法则的会合体现;是从历代艺术家恒久艺术实践中提炼出来的艺术语言的规范化。如歌唱家的练发声吐字,武打、舞蹈演员练腰腿功夫,看来好像差别于舞台的演出,但歌唱家如不在练发声吐字上下功夫,歌唱就不能字正腔圆,武打、舞蹈演员如不在腰腿上下苦功,动作就不能正确有力。根本功的高低决定创作发展程度的高低。

盖叫天生前曾请黄宾虹老人写"学到老"三个大字刻在他的墓碑上,他说他要用这三个字教诲厥后的青年。他到了暮年仍不分寒暑天天都在院子里练根本功。他演的武松等戏动作强健、正确有力,真是静若泰山、动若游龙,被人誉为"佳构惊人",绝不是偶尔的。他以是能到达如许的地步,除了各方面修养的广博,一个不可缺少的紧张条件就是由于严酷的、每天苦练根本功。艺术创造没有根本功,就是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。这里再说一个打虎的故事:传说有一个乡村,虎患严峻。村民计议备酒筵请别村高手除害。效果请来的竟是一个驼背老头和一个小孩,村民大失所望。老人观察到众人模样形状,便未入席而先去寻虎。老人让小孩走在前边,行近虎穴时,小孩模拟幼畜的声音,老虎闻声而出。老人手攥利斧、置于肩头。老虎猛扑过来,老人头略偏,饿虎扑空,垂地而毙,众人大为惊异。走近观看,恶虎自咽喉至胸腹剖裂一条直线,掷中关键。这时老人才从容入席,酒肴犹温。老人向众人报告来由:本身父亲、祖父都被猛虎伤害,父亲临死告他,老虎伤人重要在于向前猛扑,因下刻意针对虎性苦练根本功,练到面前晃动毛帚而眼不眨;臂力能攀九人而不动,终成杀虎高手。这个故事开导我们熟悉"根本功"和"用"的关系,要有刻意、有毅力练一辈子根本功,而不是比及急用时才去练,临渴掘井是不可的。

上面说的是做一辈子根本功的紧张性。再说说我的另一句话:"每天做总结"。

每天做总结,总结什么?重要总结本身的缺点。人的进步有两条;一是发展本身的专长,一是改正本身的缺点。这是一对抵牾,而改正缺点是抵牾的重要方面。由于优点跑不了,缺点是拦路虎,是进步中的停滞。缺点是本身感到最困难、最画欠好的地方。犹如走路,后脚不向前,你只好永久停顿在谁人地方。假如你画欠好树,就要花力气专攻画树,树画好了,就进步了一步。一个善于学习的人就是善于熟悉缺点,改正缺点的人。客观事物的发展是永久不均衡的,落伍点永久存在,事物总是在不停改正落伍点而渐渐进步的。我以为我的画缺点多,每降服一个缺点、每进步一步,都要付出费力的积极。我画画时总是在旁边放一个本子或一张纸,有所感受就记上几句,是不停总结的。每天做总结,总结很紧张。我的总结都是从实践中得出来的。没有实践,就没有理论,有了实践而不总结也不会有理论,有总结而不做体系周到的思索,就不会有体系完备的理论。实践履历只有进步到理论上来,知识、技能才气巩固和发展,淘汰盲目性。这就是毛主席说的,从感性熟悉到理性熟悉的过程。